国际赛事盛会与城市——从男篮世界杯说起
  发布时间:2019-09-16 11:04   来源:城市怎么办

刚刚落下帷幕的男篮世界杯,尽管中国男篮没进16强,但这次世界杯比赛至少办在中国的8座城市。

从经济建设的维度来看下8座城市2018年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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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发现,有6座城市跨入GDP万亿元俱乐部,有5座城市人口超千万,有7座城市人均GDP过10万人民币,关键还有一条标准,8座城市人均GDP早已超过1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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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个人的生活需求来看

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发展经验表明,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后,消费结构将开始进入战略性升级阶段。以美国为例,20世纪70年代初,其在衣、食、用等产品消费方面的支出是教育、医疗、交通、通信、文化娱乐、运动休闲等服务消费支出的1.2倍;80年代以后,其服务消费支出已超过了产品消费支出;进入90年代以后,服务消费支出超出产品消费支出1倍多,其中在交通、通信、文化娱乐、运动休闲等方面的服务消费支出比重提高尤为明显。

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后,教育、文化、娱乐、休闲旅游、体育运动等为主的发展型消费的需求会更加普遍,大额消费支出持续攀升,消费结构将从日用消费品向耐用消费品升级、从私人产品需求向公共产品需求升级、从物的追求到人的自身发展追求升级,消费水平、消费质量不断提高,这似乎说明,富起来了,有钱玩了,所以才搞起了体育运动。

但不仅如此,现代体育在城市中流行与普及还有着更为深刻的社会内涵。根据马克斯·韦伯的现代化理论,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就是人们根据“工具理性”设计出来的一套制度,而市场经济就是其典型代表,个体行动和集体组织都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和效率最优,这似乎成为人类发展过程中无可避免的趋势。

但是,这种只能处理现实层面而不能处理道德和政治等价值层面的问题的“工具理性”,最终可能会形成一种桎梏人类自身的悖论,即韦伯所称的“理性的铁笼”,也涉及马克思所讲的“人类的异化”。于是,现代人需要在生活中借助其他渠道去重新寻找自我认同。

从社交类App 开始嵌入独立的“微信运动”“微博运动”等功能,到以“咕咚”为代表的各运动健身App在升级过程中陆续加入好友排行榜、“运动圈”等社交功能,在朋友圈里晒步数、晒装备、晒运动赛事正成为都市人群身份的重要标识。

根据有关研究显示,社交与认同是中国都市年轻群体使用运动健身类App 的重要内在动因。从用户角度来说,运动中的社交也会使得曾经“一个人运动”变得不那么孤独,找到有共同爱好的运动发烧友,或许就成为了很多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越来越多的城市举办马拉松 来源:网络

运动和健身不仅改变了都市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更建构了一种都市新文化与积极认同,并成为都市新中产阶级进行内化的标签。尽管有一些极端化的例子,比如有人每天刷不到两万步或者三万步就会很焦虑,感觉没有办法结束这一天;比如有人为了想方设法保持自己的记录,或者得到他人在社交媒体上的点赞,甚至通过变相遛狗,将手机绑在宠物身上,在家里边看电视边晃手机等方式来增加步数。

但不可否认,体育运动受到城市人的欢迎,成了一种完成个性解放和自我表达的方式,人们要在忙碌的生活中寻找娱乐的空间、游戏的空间和身体运动的空间。后工业化时代、休闲时代、移动新媒体时代的多重背景叠加,人们通过这种社交化新运动的方式建构了新的群体认同,并成为特定生活方式与社会认同的重要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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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市的发展需求来看

按照发展经济学的观点,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后,服务业将迅速崛起,产业结构呈现出典型的“三二一”特征。以美国为例,自1979年人均GDP突破1万美元大关至今的30年里,服务业为主导的“三二一”产业结构特征进一步得到了强化,以信息业、金融业、文创产业等为代表的现代服务业更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许多城市逐渐意识到大型盛事可以成为某种城市更新的工具,通过举办大型盛事,往往能够带动城市地标和基础设施的建设,并激发城市更新过程以改造城市空间。利用奥运会等大型盛事振兴停滞或衰退的城市经济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

当时城市规划师逐渐意识到,无处不在的后工业时代城市需要新的经济引擎、投资和就业机会,当需要城市营销来创造一个更正面的有吸引力的城市形象,以便吸引潜在的旅游者、投资者、居住者,各种文化产业如体育、旅游、娱乐、媒体和创意设计成为新的策略。

通过大型国际盛事,并且通过国际传媒电视转播和最先进的通讯设施,举办大型盛事的城市由此激发出绝无仅有的地球村感受和全球化的感知。体育-媒体-商业结盟逐渐通过“赞助权、独家报道和广告推销三方机制”对职业体育进行包装,让体育提供了一种非同寻常的独特氛围、社会机构和文化事件的体验和交流手段,使得现阶段人类社会的某些国际、跨国和世界性的特征通过表演者和媒体观众达到戏剧性的、值得记忆的和跨越文化交流的感受。

想想,有多少同学是通过意甲、英超、德甲先记下了一座座欧洲城市的名字,到现在也未必有机会去到那里,又有多少同学是通过NBA熟知美国各州相关城市的名称,到现在也未必知道他们在地图上的具体位置,尽管世界杯决赛上没有中国队的身影,但四周广告围挡上的中文字越来越多,尽管男篮世界杯后阶段比赛看不到中国队,但随处可见的京剧脸谱logo和各种赞助商挤入了任何能在镜头下的角落。

英超曼联主场 来源:网络

所以大型国际盛事成为“在地方土壤发展全球文化的重要元素”。杭州通过举办西博会、休博会、国际动漫节、网商大会等重大国际会展活动,集聚了众多来自不同国度、不同地区、不同城市的客流、物流、信息流、资金流,为杭州赢得了“中国最佳会展城市”“中国魅力节庆城市”和“中国十大节庆城市”等荣誉。根据国际大会及会议协会(ICCA)发布的2015年度全球会议目的地城市排行榜,杭州凭借27个国际会议,位列城市排名全国第3,亚洲第24,全球第100,首次跻身全球100强国际会议目的地城市。

杭州奥体博览城 来源:网络

由于大型国际赛事的举办,城市通过开发引人注目的体育基础设施、标志性的场馆和让人惊羡的盛事来吸引增长迅速的旅游市场份额。1992年的奥运会把巴塞罗那塑造成为世界旅游的目的地之一,通过媒体的广泛注意和有效的城市形象塑造策略,巴塞罗那逐渐成为欧洲最有吸引力的城市之一。北京为2008 年奥运会建造的鸟巢国家体育场,或是南非为2010 年世界杯决赛建造的约翰内斯堡足球城体育场,都在大赛之后成为新的旅游吸引点。

新加坡是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F1大奖赛夜间公路赛道的国家,受到F1 车迷的广泛关注。夜间赛道途径滨海湾巨型浮动舞台、滨海艺术中心、政府大厦以及新达城等多个新加坡著名地标,通过举办F1大奖赛,新加坡的传统旅游得到了极大的宣传与推广,特色赛事旅游空间与传统旅游空间联动式发展的新格局亦由此而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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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盛会并非一办就灵,趋利避害要有哪些手法?

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开始预算适度,即1.2亿加元(约1.1亿美元),但奥运建设超支导致最终支出9.22亿加元。这个巨额债务总计还了30年,直到2006年11月才还清。包括本金和利息,共耗费了蒙特利尔市大约30亿美元。更让蒙特利尔受伤的是,这是唯一一场奥运会主办国没有赢得任何金牌的奥运会。在奥运会结束之后,举办赛事的体育场馆也长期处于一种闲置废弃的状态。

2004年雅典奥运会,虽然官方宣称财务支出是46亿美元,但实际数字很可能高达150亿,随着最后一个观众离开,许多奥运场馆再也没有使用过。一家原来专为参赛选手和贵宾建造的餐馆,为接待东道主希腊的国家总理只营业了一个小时。八年后,这些崭新的厨房设备和带着原包装的桌椅板凳,都孤独地躺在废弃的建筑物中。

(1)与城市整体开发有机结合

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是美国加州的州府所在地,是纵横加利福尼亚的高速公路和铁路的交叉点,穿越城市的萨克拉门托河上有重要河港。萨克拉门托历史上因淘金而闻名于世,全球年轻一代则多因为NBA的萨克拉门托国王队而认识这个城市。

2001年市议会决定联合太平洋联盟铁路公司(Union Pacific Railroad)和马洛夫兄弟(国王队老板)兴建以国王队新球馆为核心的体育娱乐区。该区的选址在铁路站场区,位于市中心商务区附近,周边有著名的历史街区老萨克拉门托、热闹的唐人街和K街购物中心。

萨克拉门托国王队新球馆效果

体育娱乐区目的是营造一个节庆气氛浓郁的区域活动中心,通过提供大量高水平的零售、餐饮和娱乐功能,使人们得到新颖独特的参与感受。具体包括:

一是铁路科技博物馆,提供体验式的欣赏和文化娱乐服务。

二是综合办公商务区,形成一个商贸、创新型办公空间混合的走廊作为从体育娱乐区向居住区的过渡。

三是零售、娱乐、餐饮区,连接国贸中心和老萨克拉门托历史街区,与周边商业区有所区别以形成错位竞争,使体育娱乐区与中心商务区、K街购物中心和老萨克拉门托形成一个商业活力非凡、服务产品全面、服务覆盖面超出本市的区域商业中心。

四是滨水广场,沿萨克拉门托河形成滨水广场,安置拥有6000临时座椅的室外剧院。

五是球馆综合体,可容纳18000名左右的观众,还包括相关的零售娱乐功能房间,包含球队展览馆、纪念品商店和零售商店、实况播音设施等等。

六是停车区,区内规划建设9600个混合使用和共享的停车位,大型体育活动时可提供3000个专用车位,主要采用2座停车楼,另有6600个车位散布在区内。

关键是除了体育娱乐区,还规划有办公区和居住区,整个地区将建成32万平方米的办公、旅馆建筑,以及3000套市区住宅。初步的基础设施建设由政府投入;体育娱乐区特别是主场球馆由私人投资一部分,另一部分政府以该区域预计产生的财政收入增益担保获得的贷款进行投资。

财务分析表明体育娱乐区的财政收入增益除偿还贷款外尚足以支持主场球馆运作,而240英亩范围内其他区域发展的税收增益将可用于未来区域基础设施完善和发展所用。整个资金筹措和财务计划不需要通过增加税收和动用城市一般基金,用我们这里的话就是“财政一毛不拔,事业兴旺发达”。

(2)与城市有机更新有机结合

利用奥运会场馆建设的契机改造城市中的废旧地块,处理得好能取得良好的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当然这也要求城市总规对奥运规划作出相对较大的调整力度,会对原先体育设施和交通等配套设施的格局带来挑战。

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将一块位于城市中心东北面不到4公里的废弃的飞机跑道和堆放建筑碎石的场地作为奥运中心的用地,通过人工堆山、造湖和出色的建筑设计形成了怡人的体育公园,为此慕尼黑还进行了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新建了34公里的城市中环线和约4公里长的地铁线。

2000年悉尼奥运会把污染型工业和大量移民混杂的家林湾作为奥运中心用地,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对其进行改造,兴建了奥运中心、千禧公园等重要设施,并对该区域被污染地块实施了大量的净化工作,恢复了从内陆到沿海生态型湿地的联系。

体育场馆与博览建筑都属于大空间、大跨度的建筑类型,在功能上有共通之处,如体育场馆可用于展览、音乐会等多种用途,而奥运会的一些小型室内项目如乒乓球、摔跤、击剑、拳击等完全可以在博览建筑的基础上通过部分改造来满足比赛要求。

从这两种类型事件的代表如奥运会和世博会对城市总体规划的影响来看,对市政相关设施的要求等方面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因此,两者地理位置相近设置有利于资源共享、相互促进,共同形成城市公共活动中心从而拉动区域发展。

这种构思可以追溯到奥运初期,早在1900年巴黎和1904年圣路易斯奥运会时,奥运场馆就和世博会共用一块区域。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对此作出了探索,蒙丢克奥运中心位于巴塞罗那最大的公园区,这里曾于1929年举办了国际博览会,它拥有便利的交通,良好的基础设施包括大量体育、休闲娱乐和文化设施,是巴塞罗那市民光顾频率最高的区域。

奥运会的承办让这个传统公园区得以更新和改造。蒙丢克区北面包含了1929年巴塞罗那国际博览会的会址以及一系列的花园和新巴洛克风格的喷泉和广场。这一区域的交通便利而且文化和休闲娱乐设施丰富,拥有大量的博物馆、画廊、剧院、宾馆、广场等。

奥运设施区域占据了丘陵区的南侧所有用地,包括奥林匹克环和蒙丢克游泳池以及众多训练场地等辅助设施,市政当局利用承办奥运会充分结合已有设施为巴塞罗那建设了一个美丽的公共活动中心。

巴塞罗那,奥运村鱼形雕塑

2000年悉尼奥运会在奥运中心中建设了悉尼展览场——澳大利亚最具吸引力的多功能展览和运动综合建筑群,包含了多个展厅和棒球场以及一系列室外展览场地等。不管是每年一度的皇家复活节表演,还是国际棒球比赛,摇滚音乐会,乃至婚礼等都可以在悉尼展览场里举行。

(3)与城市机制创新相结合

鹿特丹是荷兰第二大城市,从20 世纪60年代起,鹿特丹的港口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港口,1973 年石油危机后,全球衰退和随之而来的去工业化过程对鹿特丹带来了极其负面的影响。曾经繁荣的领域,如制船业、交通业和其他传统制造业都受到严重冲击,许多都转移到了发展中国家。在1979 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机后,鹿特丹的失业率很快成为荷兰城市中最高的。

世纪之交,鹿特丹大量投资建设文化设施和文化机构以帮助树立口碑并顺利获得“2001 年欧洲文化中心”的称号。它的年度国际电影节和北海爵士乐节已经成为欧洲最大的文化活动之一。每年9 月,历时三天的世界港口日能吸引几十万人前来参观。除了文化,鹿特丹对体育情有独钟。

鹿特丹有几类重要的机构和组织负责协调该市的娱乐和体育盛事活动。第一类是市政府机构。鹿特丹体育与娱乐部负责制定相关城市政策,增强社区和城市作为生活工作场所的吸引力。它管理城市体育设施、组织体育赛事并指导新设施的建设。

第二类相关组织是非营利的基金会。它们推动鹿特丹举办文化体育盛事。在1990 年代初,鹿特丹市设立了“鹿特丹顶级运动”(Rotterdam Topsport,负责体育赛事)和“鹿特丹节日”(Rotterdam Festivals,负责其他活动) 两个机构以启动节日举办、盛事筹备以达到最有效吸引观众的目的。

这两个机构为“鹿特丹市和任何有良好想法的盛事组织者的合作牵线搭桥”,并为盛事组织者提供相关知识、设施、营销和来自鹿特丹市政府的经济支持。每年鹿特丹用于支持盛事组织者实现计划的年度经费是400 万欧元。另外市政府也对特殊情况下的个别盛事进行资助。如环法自行车赛鹿特丹起始站赛事,鹿特丹市政府资助了1100 万欧元。

第三种组织是鹿特丹市政府下面负责空间规划、开发和营销的机构,如鹿特丹城市规划部( dS+V) 和鹿特丹城市开发公司 (Rotterdam City Development Corporation)。前者主要负责鹿特丹的空间规划,后者主要作为城市的开发者和房地产代理负责鹿特丹的空间和经济发展,管理城市陆域的开发,住宅、商业和娱乐地区推介,也包括鹿特丹的体育基础设施开发。

鹿特丹还设立了一个机构——“鹿特丹营销”(Rotterdam Marketing )——以结合现有的城市营销和推介活动,使之更有效。它的主要任务是制定综合的营销和推介政策,推动政府、组团和城市营销机构以及场馆管理者和盛事组织者等私人公司的相互合作。

在我们这里,上述这波操作大概可以翻译为:有人办事、有钱办事,有房办事,有章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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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的盛会,本地的联想

新世纪的前10年,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广州亚运会的召开,极大地提升了这三大城市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竞争力,尤其是推动了这些地区的旅游业迅速发展。目前,西博会、休博会、动漫节等节展活动,为杭州赢得了“中国最佳会展城市”“中国魅力节庆城市”“中国十大节庆城市”等荣誉。G20峰会的召开、亚运会的筹办,为杭州推动会展业发展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大好机遇。

如何以会带展、以展兴会?如何利用2022亚运会组织更多的国际会议和展览,打好“亚运”牌,用足、用好亚运会资源?如何办好一届“节俭的亚运会”“赚钱的亚运会”“可持续的亚运会”“永不落幕的亚运会”?有待系统科学地研究、探索和实践。

【参考文献】

王国平,《新编城市怎么办》,人民出版社,2017年

陈雅薇:管理大型盛事策略:以鹿特丹为例,《国际城市规划》, 2011 Vol.26, No.3

陈晓恬:百年奥运场馆构成与总体布局的演变,《城市规划学刊》,2007年第1期

林 昆:体育娱乐区与城市中心再发展——以萨克拉门托国王队新球馆与“铁路广场”项目为例,《城市规划》,2010年第34卷第10期

搜狐:那些办完就“破产”的奥运会

王茜: 社交化、认同与在场感: 运动健身类App 用户的使用动机与行为研究,《现代传播》,2018 年第12 期

供稿、审核:蔡峻

张益诚对本文贡献了资料

  作者:  编辑:陈俊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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